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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唐宋变革 催生纸币实验 
 徐瑾 发表于 2018-4-17 8:21:00

  中国交子的故事,一方面揭示了这个古老文明曾经的辉煌,另一方面也以案例形式解释了货币的规律,当经济环境与制度框架不足以支撑纸币这样的形态之际,会发生何等的悲剧。相似的开始,截然不同的结局,几百年时差,导致了东西方纸币迥异的命运。

  唐宋变革,经济繁茂,也催生了中国货币经济巨大变革。

  宋元之前,中国和世界其他国家都使用实物货币,其中中国依赖贱金属铸币,西方依赖贵金属铸币;宋元之后,随着纸币登台,东西方货币路径出现了明显分岔。

  白银在宋代的作用比唐代有所加强,无论官方记录还是文人笔记,白银出现的频率有所增加,白银在民间的使用可谓广泛,不少记录都有酒器为银的记录。日本学者加藤繁曾以货币机能为中心考究唐宋时代的金银,认为唐宋时代是中国金银货币发展史上的重要时期。他的研究表明,唐宋之际,金银已经具备了货币职能,但主要在官方和上层使用,到了宋代,无论是军奉、边籴、军赏等官方支出,还是私人领域的贿赂、赠遗、布施、谢礼等皆使用白银,白银的货币地位大大加强,普通民众也加大对于白银的使用。

  然而,白银在两宋的使用仍旧有限。北宋年间白银往往更多作为商品使用,北宋时期参与王安石变法的大科学家沈括就说过,金银为器具而不是货币,“今通贵于天下者金银,独以为器而不为币”。

  南宋时期的白银,确实具有不少计价功能,据南宋赵彦卫的笔记《云麓漫钞》记载,南宋接待金朝使臣须招待饭食,亦可不吃折钱,“若折钱,使副折银三两三钱,都管九钱一分”。考察历史,白银的全面货币化发端于宋,金在其中分量不轻,但是白银更为普遍的使用仍旧需要契机,此刻的货币试验的主角是纸币。

  在白银作为主角最终登上中国货币舞台之前,从宋代开始曾经有一段并不算短的纸币试验。这一宏大的纸币试验构成了中国金融史的转折点,甚至可以说,正是这一试验,最终奠定了中国货币白银化的基础。不论是北宋交子还是元代宝钞,这背后体现为纸币与金属货币尤其是白银的竞争,更是皇权意志与民间市场的博弈。事实上,纸币在中国历史纠缠了数百年,延续了几个朝代,其中不少故事在今天读来宛然犹在眼前。关于宋元明三朝的纸币试验,其失败最终反过来印证了白银的价值。换个角度而言,纸币在中国的出现以及陨灭,事实上恰恰为白银的最终货币化铺平了道路。

  当西方在金银之间徘徊甚至过渡到金本位之际,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仍旧离不开铜钱的作用,这往往被学界认为是一个国家工商业不发达的见证。考虑到中国唐宋时代的生产力发展水平,这一现象已看似足够令人吃惊。更令人吃惊的是,中国恰恰在宋朝发行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,那就是国人耳熟能详的交子。这看起来并不符合现在大家公认的货币发展规律,因为纸币被一般认为是货币发行的较高阶段,是金银复本位之后出现的形态。

  那么纸币在中国的故事到底如何开始,又如何结束的呢?为什么数百年前纸币会在中国的宋代诞生呢?

  纸币,也就是传说中的交子的诞生,与经济繁荣有莫大关系,可谓大时代与小地区的因缘巧合,这是一个货币自发演进、超越时代理论的故事。中国交子的故事,一方面揭示了这个古老文明曾经的辉煌,最早的纸币诞生在中国,早于西方数百年,后代经济学家曾调侃说中国人早对纸币司空见惯,不会类似老外那样惊诧;另一方面,也以案例形式解释了货币的规律,当经济环境与制度框架不足以支撑纸币这样的形态之际,其会发生何等的悲剧。

  最早的纸币诞生在四川,除了宋本身经济繁茂时代背景,也在于四川的特殊性。四川在宋是一个特别的案例。四川因为躲过隋唐的战乱,经济相对独立,贸易繁荣,因缺铜而依赖铁钱,但携带不便的缺点日渐凸显。

  对此,史料有不少记载,往往主妇到集市买盐也需要携带很多铁钱,“小钱每十贯重六十五斤,折大钱一贯,重十二斤,街市买卖,至三、五贯文,即难以携持”(一贯在宋代等于770文)、“尝使蜀,见所用铁钱至轻,市罗一匹,为钱二万”等记载皆是。铁钱与铜钱的价根据记载似乎在10∶1,可以想见携带多么不便,“江南旧用铁钱,十当铜钱之一,物价翔踊,民不便”,“会诏川、陕诸州参用铜铁钱,每铜钱一当铁钱十”。

  最终,茶叶和马匹等贸易的发达以及铁钱的笨重,导致交子在相对独立和特殊的四川出现,“蜀人以铁钱重,私为券,谓之交子,以便贸易,富人十六户主之”。交子最初来自16家富户,其起点是作为私人票据,成为贵金属、丝绸等货币的替代品。这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早期的汇票,《宋史·食货志》即说“交子之法,盖有取于唐之飞钱”。

  关于纸币的诞生,很有趣的一点还在于金属货币物理属性的“落后”,如何推动金融层面的创新,在四川是铁,在西方则是铜。几百年后,在16世纪的瑞典出现了欧洲最早的纸币试验,原因之一就是瑞典是当时欧洲最大铜矿的拥有者,所以该国货币主要是铜,而铜的价值在当时是银的1%。

  东西金融交错的历史,相似的开始,截然不同的结局。几百年的时差,导致了东西方纸币迥异的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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